二分法方便各取所需

從這種文化經濟學的思路重新審視近日有關香港發展與保育的討論,也許能令我們看到一些政府和商界視野以外的有趣問題。例如特首在施政報告中儘管強調他「反對以二分法看待政府與市場的關係」,不過,在討論發展與保育時,卻仍然用二分法看待發展與保育、經濟與文化。表面看來,要求平衡發展與保育,提出兼顧經濟和文化,好像已經做到面面俱圓,能夠照顧不同利益。但截然分割發展與保育、經濟和文化,產生的效果是把分割出來的選項(發展、保育、經濟、文化)簡化,使每一選項的內容變得十分狹隘。而就算提出要「兼顧」、「平衡」這些約化了內容的選項,所得出的結果,也遠比不分割地看待這些概念狹隘。事實上,整全地看待發展、保育、經濟、文化這些概念,它們每一個所包含的意思,比將它們分割窄化後相加起來的內容,還要豐富。

二分地看待發展與保育、經濟和文化,除了方便政府、商界和政黨各取所需,任意地「平衡」和「兼顧」以外,恐怕不能幫助我們尋找一個更清晰的社會遠景,或釐清我們追求的是怎樣的生活素質,以及理解「改進」的真正意義。換句話說,問題並非是要從分割簡化了的選項當中,選擇哪一個要多一些或少一些的問題,也不必從中決定何者為首要的目標,更沒有需要「兼顧」、「平衡」這些約化了內涵的選項,而是應整全地理解發展、保育、經濟和文化。

如果政府、商界和政黨能夠整全地理解發展、保育、經濟和文化,那麼「活化」所重的,就不應是根據單一和狹隘的現代標準來翻新舊區和古跡,或簡單而分割地注入狹義的「文化元素」(例如美食戲曲),以賺取利潤、吸引遊客和服務中、高收入階層,而是要保存或培育舊區與古蹟所曾承載的合理和良好的空間設計、生活方式和人際網絡,並在此基礎之上,更新和舒展舊區和古蹟所蘊藏的各種文化/經濟潛能,改進社會的生活素質。只有如此,討論發展和保育,才會變得有意義。

倘若發展就是保育,而經濟文化則互相建構,那麼「進步發展觀」也就等同「進步保育觀」,而首要目標既是「經濟發展」又必然同時是「文化保育」。在這整全而非分割的理解下,要提出的問題應是:我們要怎樣的發展/保育、經濟/文化?為誰而發展/保育(或改進那一些社群的生活質素)?以什麼為目標的發展/保育?用什麼方法來發展/保育?提出和回答這些問題,才是真正反對以二分法看待問題,才可能避免由政府製造出來的非此即彼思考框架,和隨之而引起的不大有建設性的政治論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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